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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平辞别沈冲已近傍晚,虽然一脑门子官司,也不得不暂时压下。
天大的事情要到明日再处理,现在他得赶到郑铮府上去寻李爻——刚刚府上人传信,说王爷守着郑老师一整天了。
郑府门庭冷清。
景平进大门,就见李爻默然垂眸坐在棺材旁。
老管家低声提醒“贺大人来了”,他才抬眼。
二人对视一笑。
李爻持着孝子礼节给景平奉香还礼之后,被景平扶到椅子上坐:“我替你陪郑老师,你休息一会儿。”
李爻乍想说不用,后来想着郑铮脾气冲,骨子里却不刻板,自己与景平都不是亲儿子,替一会儿也成。
天色擦黑,府上送走了最后几位拜客,管家守着老爷的嘱咐,一切从简。老仆、学生没得尊卑,在停灵的大堂外吃饭。
刚刚落座,听门口传事又高声宣:“拜客登门——”
这时候还谁来?
桌边几人同时展眸——来人风尘仆仆,穿着轻甲戎装,为表敬意正在大门口卸下。
这是位意想不到的拜客,竟然是黄骁。
黄骁看见李爻和景平倒不意外,行礼道:“王爷、贺大人,卑职请了几日谒归,来送郑老最后一程。”
死者为大。
李爻陪黄骁行完拜仪,着人在桌上加碗筷。
他从不知道黄骁与郑铮有交集。
郑铮是高官,亡故的消息会随公文发至各州道府衙。从都城到信安,按流程走快也要四五日。这么掐算,黄骁是知道消息即刻告假赶来的。怕是快马加鞭,连着两日没歇。
众人起菜,一起走了一杯。
李爻随意瞟过黄骁放在一旁的配刀,再次确定刀镡上有一对锃光瓦亮的老虎头。
黄骁还只顾得唏嘘,目露悲伤:“郑老……怎么走得这么突然?”
李爻看他片刻,不答反问:“十几年前,黄将军是否带人装作马匪在蜀中屠戮过一个村子?”
他太直接了,景平都没反应过来,木讷看向他,瞠目结舌。
老管家很精明,本来张罗照顾众人,听话锋偏转,默声行礼,去另外一桌了。
反而黄骁平淡多了。不知是他悲意正浓,还是一路赶过来没好好吃饭,两杯酒下肚,上头了。常日里威猛刚直的将军感性得不行,看一眼郑铮的灵位,叹道:“是啊,当年这个差事没办好,先帝差点要我人头落地,是郑老御前求情,我才活命至今。王爷如何得知此事,老大人……生前提过吗?”黄骁问完,晃晃脑袋,“也不对,大人当年求情纯是见我年轻,他不会知道因果。”
李爻听到这心生悲凉,自斟一杯酒,喝了下去。
他不爱喝酒。
景平低声劝道:“慢点喝。”
李爻还他一个“无妨”的淡笑,向黄骁道:“当年黄将军和范洪手里跑了个幸存者,是不是?正是他,前些日子为救自家山寨的弟兄,费尽心思寻到了郑老师……”
否则郑铮这时还在乡间山水田园,种花为乐呢。
牵涉过深,李爻没多解释。
事情走到这一步,每个节点都有意外。
没办法归罪。
几人沉默无语片刻,黄骁目光略有深意地掠过景平,道:“王爷是否有话想问?只在今日,卑职在恩人灵前知无不言,算是报答。出了郑府大门,卑职还是大晋的将军,只听上令。”
“为什么屠村?”李爻问。
黄骁自斟一杯,给李爻和景平也满上,不吝地端杯示意自己先喝了:“为找一枚带着血沁的白玉扳指,可能还有一道药方,是信国夫人留下的。”
这答案来的预料之外,又合情合理。
“目标为何是那个村子?”景平追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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